第八百一十二章 出大事了(1/3)
偌大的京城,举国权利的中心,无数人穷极一生都走不到的地方,随着老人家的离去,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陈宣留恋的了。若非他曾在这里新婚燕尔,若非在这里留下了太多深刻记忆,若非还有老人家孤零零的躺在京...
夜风穿廊而过,卷起养心殿檐角悬着的素白灯笼,灯影晃动,映在青砖地上如游魂般浮沉不定。殿内烛火低垂,余烬簌簌落进铜炉,无声无息。周尘跪在原地未起,额头抵着冰凉地砖,脊背绷得笔直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不敢吞咽一声。其余皇子皇孙、宗室亲贵亦垂首肃立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唯恐惊扰了榻上那具尚存微息、却已近枯槁的躯壳。
汪公公垂手立于软塌侧后,指尖微微发颤,袖口边缘被攥得发白。他伺候太上皇六十余载,从少年天子到垂暮帝王,从未见过这般清醒又苍凉的交代——不悲不怒,不怨不哀,只像一位老农在收完最后一茬稻子后,平静地把镰刀擦净、归匣、锁进仓房。可偏偏就是这份平静,比雷霆更震耳,比哭嚎更剜心。
待鼾声渐稳,众人方敢起身,却无人敢高声言语,只以眼神彼此示意,悄然退出殿门。刚至廊下,周尘忽停步,抬手止住身后人行,仰头望向漆黑夜穹。今夜无月,星子稀疏,唯有一片沉沉墨色泼洒下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,声音沙哑:“传朕口谕,即刻召礼部尚书、钦天监正、鸿胪寺卿、太常寺卿,寅时三刻,乾元殿偏殿候旨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侍卫躬身领命而去,衣袍掠过石阶,竟带起一阵风声。
周尘未再言语,只负手缓步向前。月光自云隙间漏下一线,照见他肩头金线绣就的五爪蟠龙在暗处泛着冷光——那是天子之尊,是万民所仰,可此刻,他不过是个守在父亲榻前、连一句“爹”都不敢喊出声的儿子。
同一时刻,陈宣踏进自家宅院大门。
门房早已候着,见他归来,忙不迭迎上前,双手捧上一封烫金拜帖,恭敬道:“老爷,郑家刚遣人送来,说是郑老爷亲笔,嘱务必亲手交予您。”
陈宣接过,指尖拂过封口处朱砂钤印,微微一顿。郑老爷平日行事向来低调,连府邸匾额都只用寻常青石刻字,从不挂金匾、不设石狮,更遑论以朱砂亲钤拜帖。这枚印,是他当年入赘郑家、正式认下这门亲事时,亲手所刻,此后二十年未曾启用。
他没拆,只将拜帖压在掌心,缓步穿过垂花门、穿堂、回廊,一路往书房去。廊下灯笼昏黄,映着他半边侧脸,轮廓沉静,眼底却无半分暖意,倒似浸了深秋霜水。
书房门虚掩着,里头灯亮着。推门进去,案上摊开一卷泛黄手札,纸页边缘已磨得毛糙,墨迹也有些洇散,却仍能辨出几个字:“扶摇居,镜湖东岸,第三株柳下……埋玉珏一枚,纹作云鹤,叩之有声。”
这是太上皇早年亲笔所录的秘藏图谱之一,共七卷,散落各处,唯有陈宣与小公主二人知晓其所在。七卷合则成图,图启则开“扶摇秘库”,内藏前朝遗宝、丹经残卷、九洲山川脉络图,乃至……一册《续命引》残本。
陈宣目光在“续命引”三字上停驻片刻,手指缓缓摩挲过纸面,指腹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——那是小公主幼时用指甲刻下的小兔子,歪歪扭扭,稚拙可爱。那时她才六岁,偷溜进书房翻看父皇旧物,被他捉个正着,非但没挨罚,反倒被他抱着坐在膝头,一笔一划教她描摹云鹤纹样。
他喉结微动,终究没翻开下一页。
窗外忽传来几声清越鸟鸣,是夜莺,不该在初冬啼叫。陈宣抬眼,只见一只通体雪白、尾羽泛银的夜莺正栖在窗棂,喙中衔着半片枫叶,叶脉鲜红如血,在灯下灼灼生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