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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2章 死不瞑目(1/3)

    陆婠脚步一顿,却没回头,只将下颌微扬,声音轻而平:“出去走走。”

    阿瑟垂眸看着她裙裾下露出的一小截绣鞋,鞋面是靛青底子,银线勾着几茎细竹,针脚细密得近乎执拗——这双鞋,他认得。半月前在昌都井府后园的假山石旁,她赤着脚踩在青砖上,脚踝纤细,趾尖冻得泛粉,正俯身去捞一只被风吹落水中的纸鸢。那时她尚不知自己是谁,只当自己是阿婠,是乌滋皇宫里那个被藏了十七年的、不该存在的影子。而他站在三丈外的廊柱后,袖中手指掐进掌心,硬生生没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此刻她穿着井幺姑送她的新鞋,走得稳,背也挺得直。

    “柳树湾不大,一条主街,两排铺子,再往东是河埠头,你若去,天黑前必回。”阿瑟嗓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“莫走岔路。”

    陆婠终于侧过脸来,日光斜斜劈过她半边面颊,将睫毛投下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一道细窄的刀痕。“我偏要走岔路呢?”她笑了一下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郎君管得倒宽。”

    阿瑟静了一瞬,忽而抬手,从怀中摸出一物——一枚铜牌,边缘磨得发亮,正面刻着“乌滋内卫·玄字第七”,背面是蟠螭纹,纹路深处嵌着一点朱砂,已褪成暗褐。他摊开掌心,铜牌静静卧在那里,仿佛一块烧红又冷却多年的铁。

    陆婠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她当然认得。这牌子,和她颈间那枚用金链坠着的、被她日夜捂热的小铜铃同出一处。铃铛里空无一物,可每次晃动,她耳中便似有风掠过雪原,有驼铃摇碎晨霜,有母亲哼唱的、早已失传的乌滋古调……而眼前这枚铜牌,是实打实的凭证,是活人腰间悬着的命契,是当年乌滋内卫七十二玄字卫中,唯二能持令直入承明殿的人才能佩的信物。

    她喉头一紧,指尖下意识蜷起,指甲陷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她声音发干。

    “从你跌进井府后园那口枯井时。”阿瑟收回手,铜牌重新没入袖中,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归鞘,“你腕上那道旧疤,左三寸,深一分,是幼时被毒藤刮的。乌滋北境雪岭,唯有那里长这种藤。你左手无名指第二关节略粗,是常年扣弓弦留下的。你喝汤不放盐,因幼时食盐过量伤了脾胃——这些,井府大夫看不出,我看得出。”

    陆婠脸色倏地白了。她猛地想起那夜在枯井底,他掀开她袖子看伤,指尖冰凉,却在触到那道蜿蜒疤痕时,停顿了足足三息。原来不是怜惜,是勘验。
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她咬住下唇,舌尖尝到一丝腥甜,“你早知道我是谁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阿瑟点头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也知道你为何离宫,为何逃来瀚漠,更知道你腕上那枚铃铛,根本不是什么定情信物——是你母妃临终前塞进你襁褓里的催命符。乌滋皇室血脉,向来以铃声辨亲。真皇子铃响三声,伪嗣铃哑无声。你那铃,自你出生起,就从未响过。”

    陆婠浑身一震,踉跄半步,后背重重撞上楼梯扶手,木棱硌进肩胛骨,疼得她眼眶发热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替身,是赝品,是宫人私下议论的“那盏没点着的灯”——可原来,连这盏灯,都是被刻意吹熄的。

    “你既知道……为何不揭穿?”她声音发颤,却仍强撑着,“为何还带我同行?”

    阿瑟望着她,目光穿过她强装镇定的眼,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。“因为井幺姑要南下珏城,而我要北上默城。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清晰无比,“你腕上那枚铃,若真哑了,便该留在乌滋;若它还能响——”

    他忽然伸手,拇指猝不及防擦过她颈侧皮肤,动作快得不容闪避,却在触到她脉搏狂跳处时,倏然收力。

    “——便该响给该听的人听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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