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舍我其谁(4/5)
城川的水面比想象中更安静。船身漆成深赭色，船头绘着一只衔珠的鲤鱼。中村老人亲自摇橹，动作平稳得如同呼吸。今川织坐在船尾，桐生和介坐在她斜对面，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，上面摆着冰镇梅子酒和两碟盐烤小银鱼。河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，吹散了暑气。今川织解开浴衣最上面一颗纽扣，露出锁骨下方那块飞鸟状胎记。桐生和介目光扫过，又迅速移开，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。
“你爸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被风揉得很软，“最后一次见我母亲，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九一年春天。”他答得很快，“她来医院做乳腺超声复查。我爸主诊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良性。纤维腺瘤。”
今川织点点头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梅子酒酸甜清冽，顺着食道滑下，暖意缓缓升起。
“她没告诉你？”
“没有。”桐生和介摇头，“但她走之前，留了一封信给我爸。我没看过内容。”
今川织望向远处河湾。芦苇丛随风起伏，像一片起伏的碧色海。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，母亲带她来赤城川放河灯。纸灯里插着蜡烛，母亲用铅笔在灯壁写下四个字：平安喜乐。可火苗刚燃起，一阵风就掀翻了灯盏，蜡油泼洒在母亲手背上，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灼痕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轻声说，“我妈临终前，让我烧掉所有病历复印件。她说，有些真相烧不干净，但至少能让灰烬少一点。”
桐生和介静静听着，没接话。
船行至中流，水面豁然开阔。夕阳熔金，将整条河染成流动的铜箔。今川织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波光里碎成千万片，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桐生和介——有的在笑，有的皱眉，有的低头看表，有的正凝视着她。
她忽然问：“如果那天你爸没去世，你现在会在哪儿？”
桐生和介思索片刻：“大概在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，跟着导师做介入心脏病学研究。”
“不去基层？”
“还是会去。”他看向她，“但会选一家有导管室的综合医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，当年我爸没能做完的那台手术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。”
今川织心头一震。
她当然知道那台手术——1994年12月23日，群马县立中央医院心内科，桐生健太郎主刀一例复杂冠脉搭桥术。术中患者突发室颤，抢救无效死亡。事后院方调查认定为“不可抗力”，但民间流传多种版本：器械故障、麻醉失误、主刀疲劳……唯独没人提起那个站在助手位、全程录像的年轻住院医——今川织。
她当时负责记录术中血压与心电图变化。录像带现存于医院档案室第七号保险柜，编号CT-19941223-07。她至今没勇气重看。
“你查过那份录像？”
桐生和介摇头：“我没权限。而且……”他停顿一下，“我不想用别人的错误，证明自己的正确。”
今川织垂眸，手指无意识捻着酒杯边缘。杯壁凝着水珠，一滴，两滴，坠入河中，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船行渐慢。前方河岸出现一座石桥，桥洞下悬着数十盏纸灯笼，烛火在晚风里明明灭灭。中村老人停下橹，指向桥下：“看，萤火虫。”
果然，幽绿微光从桥墩阴影里浮起，起初零星几点，继而连成星河。它们不飞高，只在水面一尺处徘徊，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，又像在等待某场盛大赴约。
桐生和介忽然起身，从船舱取出一只竹编小笼。笼中盛着几朵新鲜的紫阳花，花瓣边缘微